超越时代的情感专家 简·奥斯汀的小说产业链
时间: 2017-10-23 11:47:27 来源:citicfunds.com
   

超越时代的情感专家 简·奥斯汀的小说产业链

周江林

凌晨,听到涓涓细流声,以为回到了莫干山,目睹溪水清澈地流过。回神一想,这两天读多了简·奥斯汀,其小说相比于宏大主题的作品,确实接近于宁净、清澈的溪流。

今年是奥斯汀逝世200周年,两个世纪过去了,人们依旧迷恋她。这是因为她夹在现代和传统的新旧之间。

《傲慢与偏见》的故事有很强的灵活度,可以放到任何年代。这也是“经典”中的一条。或者,“经典”是独一无二的,没人可以模仿得了。这是另一条。

“婚姻改变生活”

奥斯汀这位乡村女作家对婚姻与幸福的独特理解,使她成为一个时代女性的情感专家。她在小说中传达着“婚姻改变生活”的观念,而本人却又一生未婚,身体力行地反抗着自己的观念。这悖反更构成了其神秘魅力。

奥斯汀所处18、19世纪之交,英国社会处于向工业化过渡时期,资本成为社会价值体系的重要标准。这是一个转折关口:在传统贵族们摇头之际,机会主义披着新时代创造者外衣,双瞳发光。在这股新生力量看来,只要你敢想敢拼,这个世界机会遍地。

在此关头,相比当时充斥英国主流文坛的感伤小说和哥特小说,奥斯汀小说破旧立新,既展示了尚未受到工业革命冲击的英国乡村中产阶级的日常生活和田园风光,又把这个转变时代的矛盾——青年男女的婚姻问题给予揭示,她探究其现代婚姻关系的价值标准。

你不妨想想,奥斯汀小说里的转变时代,财富化、娱乐化的全民性与我们当下的中国是否接近?只是人家一二百年价值观的交接,在我们这里被浓缩到一二十年里。

以《西方正典》确立地位的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指出:“奥斯汀对于人物内心世界和外部行为的关注与18世纪理性思想传统强调培育自我意识有关……自我意识在她的小说中通常显现为理解自己的同时也理解他人的良好心智。”

在小说中,奥斯汀一面温情脉脉地描述绅士淑女跳舞、喝茶等生活场景,一面指出“物质资本”是婚姻的必然基石,惟有“精神资本”超越“物质资本”,幸福生活才完善。这完全指出了现代婚姻关系的价值观念。就此,男女主角大多要先完成辨识、悟识与自我修正过程,才能与爱人结合,如《傲慢与偏见》中的达西和伊丽莎白;《劝导》中的安妮与爱人分手,经8年反思,抵制他人对其的劝导,才成善果。

再看看当下中国,我们所谓的精英,理性、自我意识、心智之间的关系是否培育好?是否有理解自己的同时也理解他人,完成自我修正?我们能否做到平易对待物质?只有深度理解了人性,才能让自我及作品展现人性的温暖。

博弈论者

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政治学教授迈克尔·奇微2014年出版的《简·奥斯汀:博弈论者》,其结论是,奥斯汀小说中大小人物行动背后,总是充满了策略性思考、决策分析等博弈论技巧。其所有小说在处理角色之间的微妙关系时,有多达50余处巧妙地运用了战略性部署。

《傲慢与偏见》中爱情、婚姻故事虽普通,但奥斯汀却让其充满了缜密的情节设计,简直就是一部博弈论的经典教科书,几乎通篇蕴藏着一系列的操纵和谋略——一方会通过预期另一方的结果,而做出利己的选择。如伊丽莎白的母亲本尼特夫人,为3个女儿物色丈夫,为了吸引新搬来的富有邻居、单身贵族北宾利,她特意挑雨天安排大女儿姬安骑马赴约,为的是让她淋出病来,好在主人家住上几天。

奇微教授谈道:“为了生存,这些女主人公都建构了一套策略谋略理论。”的确,纵观小说,奥斯汀笔下的那些年轻却经济拮据的女主人公们,往往通过策略谋略,战胜了那些看似强大的竞争对手,从而在最后获得了快乐、幸福和经济保障——成功嫁给一位富有的如意郎君。

《傲慢与偏见》十多亿产业链

1813年1月28日,乡村姑娘奥斯汀以110英镑把《傲慢与偏见》版权卖给出版商,并放弃后续版税。这是一桩轻率的买卖。第一版印了1500册,每册定价18先令。出版商前两版里就赚了450英镑。

比奥斯汀稍晚些时候,夏洛蒂·勃朗特的小说《简·爱》(1847年)中,简·爱在桑费尔德庄园里做家庭教师,包吃包住除外,一年收入是20磅,属于高薪。同时代在伦敦,一个年轻女裁缝每年收入为12镑。

在查尔斯·狄更斯《雾都孤儿》(1838年)中,收留一个孤儿每周可获得政府6便士补贴,而这个孤儿生活费每周为4便士,每月为0.1磅。

进化论奠基者查尔斯·达尔文搬到乡下去住的时候,用2000多磅买了个大房子。

以此推算,《傲慢与偏见》稿费110磅不算多也不算少。

然奥斯汀不会想到,出版商也难以料到,《傲慢与偏见》不断发酵,竟然形成制造财富的产业链:小说销量2000多万册,改编影视剧不下10个版本,到文化旅游、简·奥斯汀艺术节、纪念邮票、衍生礼品乃至网络游戏,由小说衍生的文化商机已膨胀成一个价值上亿英镑的创意产业。

衍生品

2013年,英国皇家邮政发行了一组以奥斯汀小说为主题的邮票,6部小说全出现在邮票上。邮票上所用插画,都是按照她书中描述的场景而新绘制的艺术作品。英国皇家邮政还宣布,一周内将信寄往奥斯汀晚年所住的汉普郡查顿以及出生地斯蒂文顿镇,将会获得一款特别的邮戳,该邮戳上是《傲慢与偏见》中一句话:“无论什么都比无爱婚姻好。”

自2000年起,每年9月最后一周,世界遗产城市巴斯举行简·奥斯汀艺术节。奥斯汀曾于1801年至1806年随父母搬至巴斯居住过。头戴高礼帽,套装笔挺的绅士与身着束腰长裙,手持洋伞或蕾丝扇的淑女,是艺术节期间巴斯小城最吸引眼球的风景。

2017年,英格兰银行发行以奥斯汀为肖像的新版10英镑纸币。这标志着除女王之外的女性肖像重新登上英格兰银行发行的钞票。10英镑上印有《傲慢与偏见》中一句话:“我断言,所有事情没有比读书更令人愉悦的。”

9月15日,BBC中文版推特发布这一消息时,提问道:“平民女性登上过亚洲钞票吗?”平和而尖锐。

影视大IP与僵尸版《傲慢与偏见》

奥斯汀6部小说无一例外地被拍成电影,成为影视改编的大IP。200年来,《傲慢与偏见》一次次被改编成电影、电视剧、戏剧、文学作品。每一种形式、每一个版本的《傲慢与偏见》都会让改编它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傲慢与偏见》已被改编影视作品十多次。2005版电影,乔·怀特导演,凯拉·奈特莉主演,获得了超过3.75亿英磅(约合35.4亿元)高票房和4项奥斯卡提名的成绩。

其实奥斯汀的原作里是有僵尸的,但被出版商删除了,而塞斯·格拉汉姆-史密斯只是放出了奥斯汀的完整版而已。2010年,《傲慢与偏见与僵尸》出版,是对原著的一次反叛性再创作。该作销量破400万。2016年,同名电影上映,伊丽莎白和达西抛开个人与社会成见,联手杀僵尸,最终成就彼此的真爱。

经典是经得起岁月的淘洗

奥斯汀一生创作6部小说,关于它们的共同点,似乎没有比奥斯汀在一封家书中的概括更到位了:“乡间村庄里的三四户人家——这就是我所刻画的一小截(两英寸宽)象牙。”

显然,奥斯汀谦虚了,《傲慢与偏见》位居英国人“生命中不可或缺”的100部著作之首。在英国文学史上,莎士比亚、狄更斯和奥斯汀这样的排名已经成为铁打的惯例。

对今天而言,奥斯汀小说清新、宁静的乡村气息容易让人回到一个安全地带,寄托“乡愁”,人们总是认为,奥斯汀时代的生活、礼节和情感都适宜今人缅怀,在这种缅怀里面,现实的参与者还能够亲切地感受到琐碎、现实、讽刺,以及结局不算坏的感情。从这一点来看,《诗经》里的爱情、生活实在太远古了,太超现实了。

同时代女作家夏洛蒂·勃朗特认为,“奥斯汀没有任何激情澎湃的东西使人窒息,没有任何深切的东西引人入迷。”确实,奥斯汀的典雅风格有古板、守旧之嫌,还有其小说中的人性、爱情及婚姻观念如此相近,几近不变。

但,我以为,相对于越来越快速变化的生活,这缓慢或不变的法则即是奥斯汀的宁静。天地之间,黑与白并没多大变化!(作者为诗人、《空中生活》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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